银色是因果线，能被这么浓重因果包裹的，这世间大概只有一个，就是藏星原的星主。

他在观察星主，星主也在“看”他。

搅动鸣霄星图的变数就坐在她对面，可她穷尽手段，也只能看到蒙蒙的雾气，雾气中遥遥有颗黯淡的星子———

窥天镜的碎片效忠于他，为他遮掩天机与变化，所以离得远了她算不出来，可如今面对面，她的身上同样有窥天镜碎片，却依旧只探得一片迷蒙。

楚辞命星黯淡灰败，这种命星她只在陨落的人身上见过，可楚辞的面相却不像短命早夭之人，反倒福缘深厚，天道眷顾。

怪，实在是太怪了。

可眼下不是探究这些怪异的时候，星主定了定神：“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。”

这样的请求很是冒昧，可冥冥之中星主笃定，对面的人一定会答应她。

她打开灵讯，调出一张照片，照片里是一个人半跪在高高的天台上，膝盖落在破损的石板间，抓拍的人很会取景，光披在她身上，落下深浅不一的影，英姿飒爽的侧脸稳重严肃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沐浴在光下的、蓄势待发的黑豹，野性又有力量。

楚辞凝视着这张照片，照片里的人并不陌生，甚至有点眼熟———很早以前入侵跨界管理局资料库时，他在资料库里见过这张脸，是跨界管理局现任局长鸣霄。

眼前的照片结合独孤郁力排众议同意他挂职跨界管理局这件事，如同另一只靴子落地，肯定了他之前隐隐的猜测。

跨界管理局的定海神针出事了，所以他的入职才那样迅速，流程才那样简化，因为他们确实缺高端战力。

因果线在他注视那张照片时开始蔓延，连向未知的虚空，最后稳定为灰银色，这种代表未知的颜色，他无何有那日曾见过。

鸣霄也是故人。

只是想到某个猜测，楚辞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，但星主正在对面，所以他掩饰得很好。

“以星主的身份，可以请动太虚界最好的医修出手，我只是个剑修，只懂挥剑，不懂救人。”

“你是她命中的变数。”星主曾经是个好脾气的性子，但受伤后就变得冷漠了许多，在密室通道中使用过多的眼睛隐隐作痛，双眼中存在的异物更让她难受不已，可她谁也不能告诉，“如果变数不愿意救她，她最多撑到立冬。”

距离立冬，不过一月多一点的时间。

“星主这是威胁？”面前的剑修垂下眼睫，他摩梭着腰间的剑柄，好似一言不合就会暴起伤人，“我从不受人胁迫。”

“不是威胁，是请求。”星主微微偏了一下头，胸口的星辰吊坠浮到半空中光芒大绽，覆盖她双眼的白绫又开始染上血色，那血色一点点沁出来，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，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”

“你不救她，你所需之物，永不可得。”

观星者所言如谶语，所以她说话从来言简意赅，习惯了在外人面前寡言少语，保持稳重神秘的形象，两个闷葫芦撞在一起，导致本来诚恳谈判的场面变成了互相威胁。

“你知道我要什么？”

星主听到对面的剑修问。

她眼中有异物，双眼无法视物，以白绫覆眼，既是为了隐藏，也是为了避免惊吓到旁人，她感知他人用的是『心眼』，心眼会将她周身十米内发生的一切以立体的图像投射到她的意识中，她“看到”剑修微微皱眉，缺少表情的脸上有了生动的神色。

“完整的东君玉令需要七块碎片，缺一不可。”她说，“你在太虚界哪怕上天入地，也找不到第七块碎片的下落。”

“只要你愿意救她，我可以以我的道心起誓，等你集齐六块玉令碎片后，第七块无条件奉上。”

“星主与跨界管理局的局长关系很好？”她听到对面的剑修顿了一下，“竟然愿意以道心起誓言？”

道心起誓相当于在天道面前订立契约，如若无法完成，将会按毁约的严重程度反噬己身，是太虚界最牢靠、也最重的誓言。

“鸣霄是我生死相托的好友。”星主说，“碎片为我个人所有。”

非藏星原珍藏，自然代表着她能够全权处理碎片去留，无需与任何人商议。

“道心起誓稍后再说，我需要先见她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