杳无回音。

如果问城主府里方子柚最担心谁，那无疑是年龄最小的方时云, 虽然她身上堆了足够多的防御法宝与防身符咒, 但还是令人不放心。

方子柚直接转道去了方时云的小院，她的院子同样灯火通明，但无论方子柚怎么敲门, 门里都没有任何反应, 好像同之前的侧门一样，空空荡荡的。

方子柚喊了几声时云，又叫了她院里侍女的名字, 屋子里隐约有丝似有若无的动静, 但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
在门口踱步走了几圈，方子柚一咬牙，直接用剑砍开了防御较薄弱的窗户，然后从窗户里翻了进去。

他一手攥着剑, 一手警惕地推开内间的门，在黑暗里，床上似乎有道人形的轮廓，方子柚没有上前，而是掏出一道瞬时照明符点燃扬到半空中———

床上确实是个活人，却是个无法动弹的活人，她全身上下都缠满了半透明的丝线，这些丝线已经勒入了她肉里，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紫黑的淤痕。

那是方时云的侍女。

“呜呜！呜——！”

方子柚点燃符咒，侍女自然也看清了他，她满是惊恐和痛苦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，努力将头向方子柚这个方向挣扎。

方子柚试着用剑去挑那些半透明丝线，丝线崩断了数根，竟声如钢铁，或许是方子柚刺激到了它们，刚刚还平平无奇的丝线突然变得如同活物一般，它迅速收紧向内一勒———

刚刚还流着眼泪满眼求救的侍女，在他眼前被半透明丝线绞成了一堆血腥味浓重的碎肉块。

杀人不过头点地，方子柚从来没见过这样残忍的虐杀，碎肉块的眼珠还希冀地看着他，那残破的心脏好似还在跳动，血腥味冲击着他的鼻腔，恶心感一下翻涌上来，方子柚弯腰干呕了好一会才缓和。

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！

用来保护小云的侍女都变成了这样，那小云呢？！

方子柚顾不得恶心，他冲进时云的房间，没有看到人，也没有看到尸体，只看到凌乱的床铺，像是主人半夜掀了被子偷偷溜出去了一样。

冷静！方子柚你一定要冷静！

他的心里不断给自己打着气，随后提着剑直奔城主府的核心，整个云水城的控制阵法都在核心处，那里也是他娘闭关的地方。

一踏进核心所在的自在阁，方子柚的直觉便在不停发出警告，似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“此地危险”。

穿过封闭的阁楼，走上木质的走廊，冷冷的月光照下来，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，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，只是身形轮廓都熟悉。

方子柚在走廊停下了脚步，迟疑道：“师祖？”

“师祖。”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地想亲近，可因为侍女的事，他又本能防备所有出现在城主府的人，“您知道小云在哪里吗？”

“小云和珠儿在一起。“他听到师祖说，“小云有传说中的阵道之心，我打算将她带回去培养。”

“师祖愿意栽培小云是她的幸事。”如果不是在此情此景下，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侍女那副惨状，方子柚是很乐意自己妹妹被大力培养的，“但我想见见她。”

“就这么不放心你的师祖？”老人似乎冷哼了一声，随后回过头招手，“小云过来，给你哥看看。”

老人身后、木柱子的阴影中，缓缓走出来一个孩童，她穿着一身有点宽大的衣裳，脸很白，唇很红。

她站在老人的腿边，被老人挡住了大半个身体：“哥哥。”

“小云！”方子柚从走廊的另一端往这边跑，无论是不是他误会了师祖的好意，他都要把妹妹带在身边，今晚城主府里的一切实在是太不对劲，他不敢有半点侥幸，“到哥哥这里来！”

“我不要！”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又利，“我要和师祖回去，娘已经同意了，我不要留在城主府！”

“哥哥没想阻止你”方子柚在走廊中间停下，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，“哥哥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好不好”

“我很好！我特别好！”小时云将自己的身体拼命往老人身后藏，“不要过来，你回去！去找九歌哥哥他们！”

从小时云还是个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开始，哭泣、喝奶、长牙、爬行、说话、走路方子柚就从没错过她的任何一次成长，比起日理万机的方紫珠，他要更了解小时云，所以小时云在他面前撒不了谎。